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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中說法

                        評判是非的標準 ——《紅樓夢》中人與法之二十

                        時間:2018-01-24    作者:張來儀    瀏覽量:1526

                        《紅樓夢》中有一個角色,不是主角,卻比主角更加貫串始終,他就是賈雨村。這個角色是有高度概括性的,象征這個紅塵俗世每一個為求功名利祿榮華富貴努力向上爬的“正常人”。曹雪芹描繪賈雨村,基本上采用寫實手法,通過對他的描繪反映自己所見到的在官場里摸爬滾打的人(在當時當然是男人),由此描畫現實社會。所以,《紅樓夢》絕不僅僅是一部關于才子佳人風花雪月的故事。亦唯其現實性,本書具有深遠綿長的影響力。下面我們單從書中透露出來的是非觀來講一下。

                        賈雨村飽讀詩書,又并不迂腐,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他曾是林黛玉的私人教師,你們看他教出來的小女孩林黛玉就非常厲害,才華冠絕大觀園。后來林黛玉漸漸長大,搬去了外祖母家住,賈雨村乃決定奔赴科舉仕途。奈何進京赴考途中盤纏用盡,只得暫時寄居在葫蘆廟里,從而結識廟宇所在村莊的富紳甄士隱。甄士隱欣賞賈雨村的人才氣象,慷慨出資50兩銀子,助其上京考試,他因而得以科舉高中,晉身官場。剛當上地方官,正好審到薛蟠打死馮淵徑行逃逸一案。一開始,賈雨村是有正義感的,他怒拍驚堂木:“殺了人直接就走了?敢情是沒有王法了?”正要派人去將這廝捉拿歸案,卻見衙門里有一個小卒不停向他打眼色,乃心疑退堂問個究竟。這衙卒勸他切莫輕舉妄動。這個小卒是誰?原來就是原本葫蘆廟里的一個小沙彌(和尚),認得賈雨村。這個衙卒對案件內情了解得清清楚楚。也許出于對已經成為官老爺的賈雨村的討好巴結,或是為了逞能,他勸賈雨村不能抓薛蟠。為什么?他說,如今每個當官的,手上都得有一份名單。什么名單?碰不得的名單!大戶人家的,有權有勢的,你碰了,輕則丟官,重則丟命。薛家就是名單上赫然在列的!他還告訴賈雨村各個大戶人家之間的勾連關系。最終,賈雨村聽從這個小和尚的主意,故意認定殺人者薛蟠已經死于暴病,判決薛家付給馮家一點錢封口,又任由薛蟠將強搶的民女霸占為妾,就此了結案件。這個小卒和賈雨村都明知該民女其實是賈雨村的恩人甄士隱幾年前被人販子拐走的獨生愛女甄英蓮,為免得罪薛家,決定任由英蓮浮沉苦海置諸不理?!都t樓夢》這一回目就叫“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蘆僧亂判葫蘆案”。

                        曹雪芹還為這個原葫蘆廟僧人安排了下場。案件了結之后,賈雨村因不愿意被人知道他貧賤出身,更不愿意被別人把持他濫用職權、勾結權貴的把柄,便硬是砌個理由,將那個原是葫蘆僧的衙卒,充軍發配到永遠也回不來的窮苦荒遠之地為奴。

                            讀完上述非常寫實的情節,我們自然會和作者曹雪芹產生感情共鳴:    1、賈雨村竟然不出手搭救陷于苦海的恩人甄士隱的獨生愛女,真是忘恩負義;    2、這個十年寒窗苦讀詩書的人,發跡之后,所謂為國盡忠、為民分憂的圣賢教訓,一遇到與個人私利沖突,立即毫不猶豫盡數全拋;    3、薛蟠這種不成器公子哥兒視人命如草芥,最終肯定是敗家子!    4、這葫蘆僧逞能于領導,無視正義,玩弄手段,自以為聰明,結果是被流放充軍,真是自食苦果?!蛟S你還可以總結出很多條。    但是,我們如果用法律(規則)眼光來看待,那么,結論可能是:    1、官員賈雨村明知被薛蟠買下的那個女孩實非那人販子的親生女,依當時法律,他就無權決定將女孩子嫁給誰為妻或者為妾,應查處這人販子,并依法判處;    2、賈雨村既查知這女孩是甄士隱之走失愛女,將此可憐女孩送歸她父母,婚嫁由父母作主,這是當時法律要求一州官府應當做的,而不論此女是否恩人之女;    3、賈雨村故意放縱殺人兇手薛蟠逍遙法外,是營私舞弊;    4、賈雨村找個由頭將衙役流放,是濫用職權;    5、賈雨村寫信給賈府告知薛蟠殺人一案已順利了結,作為勾結權貴晉升的梯子,這是結黨營私……。    而巜紅樓夢》這一回目和其他回目,乃至全書,作者意圖給我們的各種教育、訓示、啟發,始終是道德層面的,基本上沒有法律(規則)層面的。    一個社會,有各種各樣的人,總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事件。面對人間百態,我們會自覺不自覺的進行評判:是耶?非耶?依什么標準進行是非判斷,直接影響到我們如何做人,如何行事,影響到我們的精神,繼而影響到我們的社會地位,我們的前途。因此,是非觀是十分重要的!《紅樓夢》是一本好書,我們以今論古,雖說不能苛求古人,但是評斷是非時只論道德,不講法律(規則),的確是要不得的。 比如說賈雨村,一介書生,出身貧寒,死捱苦撐,讀書十年,一旦中舉,得以為官,從基層小官做起,熱切期盼盡快進一步出人頭地加官晉爵,也是可以理解的,對不?但是如果說這就可以放棄一切理想,拋棄全部善良,去魚肉百姓草菅人命,就講不過去了。那么,應當守住的底線在哪里?怎樣才算不逾度?底線就是法律!不能逾越的就是法度!也就是說,我們評論是非的標準應該是一國之法,而不是眾說紛云各持己見的道德。    胡適說:“一個骯臟的國家,如果人人講規則而不是談道德,最終會變成一個有人味兒的正常國家,道德自然會逐漸回歸;一個干凈的國家,如果人人都不講規則卻大談道德,談高尚,天天沒事兒就談道德規范,人人大公無私,最終這個國家會墮落成為一個偽君子遍布的骯臟國家?!钡赖屡c法律的關系是一個古老而長青的話題。胡適的論斷,在有的國家是經驗;在中國則主要是教訓,并且仍然在不斷的被證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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